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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不曰曰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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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老越美丽  

2009-11-18 22:57:55|  分类: 胡扯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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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志达先生是我的业师。20多年前的南开本科学业里,先生授我古典文学史(唐前)和诸子概论。先生授课,不作貌似高深之论,亦不喜哗众取宠的怪异之说,作风一如为人,平实自然,清清爽爽。那时,先生刚过知命之年,小平头,精神得很。

先生对课业和学生都倾注了很多心力,学生每有一得之见,先生总是勉励有加。记得文学史课上,我提交了一份有关《庄子·逍遥游》的作业,先生给了一个极好的分数,还在课上着力美言了一番。课下,先生把我叫到一边,问了一些情况,并欢迎我去他家窜门。几天后,我去了先生府上,得以聆听更多的教诲。也就是从此时开始,我和先生结成了非同一般的师生关系。

本科毕业三年之后,我又从先生学诗骚,如愿成为先生的“及门弟子”。先生于诗骚专研有年,颇获学界好评。我的三年弟子生涯,只是兴之所至,胡乱读书,时不时发一些奇谈怪论。先生宽容,谆谆告诫之余,总会尊重弟子的所谓“学术个性”。日后我还能读点书,并坚持着走上了职业的为学之路,想来先生的影响是巨大的。

1998年春上,先生移居纽西兰。此时,我正从刘泽华先生做两汉政治与文学的博士论文,一介穷书生,连一间像样的屋子也没有。先生把府上的钥匙交给我,为我解决了大难题。先生去国远游,我们师生的一段美好日子,也就被迫中断了。常想着先生,想着先生种种的好,但见不到先生,又能怎么样呢?先生这一去,就是四年有余。2002年春,先生返乡,不巧的是,我也有一次远游,未得与先生晤面畅谈。至今思之,仍怅怅然。

拜读先生的老来文字,又勾起对那一段美好日子的怀想。我觉得我能读懂先生。大言不惭地说,我能读出一种美,一种“越老越美丽”的“老境美”。

老了,不行了,肉体沉重起来,快速沉坠,直至坠入黑暗的深渊。对此现实,叹老嗟衰者有之,老当益壮者亦有之。前者固是陋俗,后者似乎也谈不上高明。分明老了,却不信邪,不服老,狡黠滑稽且不无强词夺理,说什么,年龄应以“心理”分,年龄当用“公岁”计。于是焉,视“老”为寇仇,反其道而行之,直把自家弄得看上去精力弥漫的青春状。这又何必?

“老”是一件直白的事实,承认它,然后不把它放在心上就是了。此便是中国文化里“老”的境界。叹怜老境也好,老当益壮也罢,都是放不下那“老”字,境界一也。老子,老聃,太上老君,还有老莱子,自命或人呼之曰“老”,恐怕不惟其“年高”或“年高德劭”,更缘于其境界高,乃得道之高人。逮及赵宋,“老境”更成为一种高不可及的境界,一种妙不可言的美。所谓“渐老渐熟,乃造平淡”,说的是作文境界,亦是为人境界,不外说“老境”看似平平淡淡,实则平淡而有真味,是“绚烂至极”之上的归真返璞。人的一生,活圆满了,大约经历三个阶段:起始是淡而无味的平淡,有些傻,有些青涩,有些出乎天性的质朴无华;继而智慧大开,能耐日强,一路进取,一路飞扬,直闹得有声有色,不愧为一段华彩乐章;最后,动极而静,绚烂之极必须归乎平淡。此最后之“平淡”,实已臻于化境,所谓“左右逢源”,所谓“无可无不可”,庶几近之。

先生是平凡之人,不敢说他就是臻于化境的得道高人,但读这些文字,一种“老境”的潇洒和美丽,还是能够看得异常真切,因而也尤其令人感佩不已。

甫届花甲之年,先生即“被退休”,说是情况有变,按新政策,一刀切下。彼时,先生精力很好,亦有心再育英才,但还是欣然接受了被切下来的命运,恬然过起自己的老年日子。不久,情况又有变,远在异国他乡的女儿放心不下,让先生来到身边,以便有个照应。于是,先生飞越重洋,在奥克兰安下身来。奥克兰果然是养老的好地方,先生说:“我珍惜这里的清新的空气,宁静的环境。在这样的氛围中,你可以不受任何干扰,不带任何偏见,平心静气地回顾人生之旅。”奥克兰的先生,回顾人生,亦玩味人生,平平淡淡,从从容容,真正把“老”字放下了。放下即心安,心安即吾乡。这样一种“老境美”,在先生文章里时有闪现:

 

老年在人的一生中,不但不可怕,而且是一个很值得珍惜的阶段。它给你自由,因为你可以超脱凡俗,从世俗功利的追逐中彻底摆脱;它给你回味、参悟人生的充裕时间,从而在精神上“享受”人生顿悟的沉重与爽快。(《寄语往昔同窗》)

 

我忙于自己的营生,疏于与先生通音问。偶有通信,知先生一切如旧,仍是那么恬淡自适。岂料2008年10月间,先生被确诊为人闻之色变的癌症。南开这边,先生的朋友和学生,乍闻之下,为之震惊,为之揪心,但远隔重洋,道阻且长,除了心中默念祝愿,除了发些邮件聊表慰问,还能做些什么呢?长达四个多月的化疗,先生所经受的苦痛,完全可以想见。在《写给朋友的公开信》里,先生如此自述化疗的“辛苦”:

 

当你遇到“困厄之事”,“穷困”到无路可逃,可走,必须每时每刻去领受那种“坐卧不安”、“茶饭不思”、“身心疲倦”、“筋骨酸楚”的难忍之苦;而这种痛苦又并非那种身受大刑的大痛,大苦,而是类似一种在你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抽掉人的“精神气”,想站站不起,想把腰杆儿挺直就是挺不起,陷入一种无力无气,疲惫不堪,那真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困境,实在“辛苦”!

 

先生生于忧患,1950年代中叶上南开读书,以后一直服务南开,育人无数。先生服务南开的日子,虽号称是“新中国”的新日子,又何尝不是忧患生涯?先生的老境里,从未放松对那些忧患日子的反思,尤其是大病之后,更是反思得彻心彻肺。先生《自挽诗》有这样四句:“樊笼数十载,误做主义奴。怒醒笼中人,血染枪声处”。然后自评说:“二十个字记载了我人生中青春年华最美好的时光,从18岁开始,用尽了34年的大好光阴,浪费了,虚度了,丧失了自我思考了。难道不要认真地反思一把?否则就会遗留下刻骨铭心的遗憾!”

沉痛的文字,分明又有一份超越沉痛的淡定,昭示了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的知识分子人格。大病初愈,先生表示“自己想做的事还很不少”,而首要之事,乃是“自我人生轨迹的反思”:

 

一辈子不做这件事对不住自己,活下去不安生,走了也遗憾!做这件事不是为别人,都是为自己,为自己能大气、坦然地回归婴儿、回归自然。……人这一辈子可能留下不少遗憾,没有遗憾的人生是不健全的。但是有一种遗憾,千万不可同归于尽,不管付出多少沉重代价,也要换来一个“老来清醒”!(《2009新年感言》)

 

先生所说的“老来清醒”,实也是一种不易得之的“老境美”。行文至此,遥望南天,我愈益相信,我读懂了先生。先生是一个越活越清醒,越老越美丽的老先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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