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捣衣考释  

2009-06-12 14:18:54|  分类: 历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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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捣衣考释

 

 

 

《春江花月夜》里有这样两句:“玉户帘中卷不去,捣衣砧上拂还来。”不少“作品选”教材就“捣衣砧”注云:“洗衣物使用的石头。”“捣衣”也就被解作“捣洗衣物”。此解落入想当然之俗见,大可商榷。

先看杜甫的一首径作《擣衣》的诗。诗云:“亦知戍不返,秋至拭清砧。已近苦寒月,况经长别心。宁辞擣衣倦,一寄塞垣深。用尽闺中力,君听空外音。”仇兆鳌注引《玉篇》:“砧,捣石也。”又引杨慎《丹铅録》:“《字林》:直舂曰捣。古人捣衣,两女子对立,执一杵如舂米然。今易作卧杵,对坐捣之,取其便也。”(仇兆鳌《杜诗集注》卷七,第609页,中华书局,1979)杨慎在《丹铅録》里还说:“尝见六朝人画捣衣图,其制如此。”(同上,卷十七,第1467页)老杜还有一首题为《夜》,前四句曰:“露下天高秋水清,空山独夜旅魂惊。疏灯自照孤帆宿,新月犹悬双杵鸣。”(同上,卷十七,第1467页)正因两女子各执一杵相向而捣,故而捣衣中的“杵”乃是“双杵”,此可证杨慎所言不诬。

可以从杜甫这两首诗提炼出“捣衣图”里一些共同的要素:秋天,夜,一轮高悬的明月。古典诗词里满是秋夜明月下女子捣衣的图景:

   

秋夜促织鸣,南邻擣衣急。思君隔九重,夜夜空佇立。北窗轻幔垂,西户月光入。…谁能长分居,秋尽冬复及?(谢朓《秋夜》),见吴兆宜《玉台新咏笺注》卷四,第163页,中华书局,1985)

秋夜捣衣声,飞度长门城。今夜长门月,应如昼日明。…秋砧调节急,乱杵变新声。(庾信《夜听捣衣》,见倪璠《庾子山集注》卷三,第262页,中华书局,1980)

金风徂清夜,明月悬洞房。嫋嫋同宫女,助我理衣裳。参差夕杵引,哀怨秋砧扬。(萧衍《擣衣诗》,见逯钦立辑校《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》,梁诗卷一,第1534页,中华书局,1983)

玉堂美人边塞情,碧窗皓月愁中听。寒碪(砧)能捣百尺素,粉泪凝珠滴红线。(李贺《龙夜吟》,见叶葱奇疏注《李贺诗集》,第345页,人民文学出版社,1980)

深院静,小庭空,断续寒砧断续风。无奈夜长人不寐,数声和月到帘栊。(李煜《捣练子令》,见俞平伯《唐宋词选释》,第59页,人民文学出版社,1979)

 

这样的“捣衣诗”,最有名的自然是李白的《子夜吴歌》其三“秋歌”: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。秋风吹不尽,总是玉关情。何日平胡虏,良人罢远征。”《子夜吴歌》即是《子夜四时歌》,乃乐府旧题。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卷四十四録有《子夜四时歌》之“秋歌”十八首,其一曰:“风清觉时凉,明月天色高。佳人理寒服,万结砧杵旁。”又一曰:“白露朝夕生,秋风凄长夜。忆郎须寒服,乘月擣白素。” 比照观之,李白的“秋歌”,乃是对古乐府《子夜四时歌》之“秋歌”的创造性模写。

从上举诗句已然可见,写女子捣衣的诗,多关乎远征的良人,也多与天寒和寒衣联系在一起。秋天已至,天气渐冷,远方的征人正需寒衣。“九月寒砧催木叶,十年征戍忆辽阳。”(沈全期《古意呈补阙乔知之》)“关城树色催寒近,御苑砧声向晚多。”(李颀《送魏万之京》)唐诗里这些著名的诗句,均含蓄地渲染了赶制寒衣的紧迫气氛。而“寒衣处处催刀尺,白帝城高急暮砧”(杜甫《秋兴八首》其一),在渲染紧迫气氛的同时,更径直点明捣衣甚至也与裁剪寒衣联系在一起。这样的例子尚有许多,如上引萧衍《擣衣诗》,随后即云:“擣以一匪石,文成双鸳鸯。制握断金刀,薰用如兰芳。”既如此,则将“捣衣”解作“捣制寒衣”而非“捣洗衣物”,也就具备了一定的理由。

其实,更能证明“捣衣”即“捣制寒衣”的乃在捣衣的地点。上引庾信《夜听捣衣》又谓:“倡楼惊别怨,征客动愁心”,“湿摺通夕露,吹衣一夜风。玉阶风转急,长城雪应闇”。“倡楼”、“玉阶”对“长城”、“征客”,可见女子月夜捣衣之所乃在靠近倡楼、玉阶的地方,亦即在自己居所的庭院里。又,上引李煜《捣练子令》说得至为显明:“深院静,小庭空,断续寒砧断续风。”便是《春江花月夜》里的捣衣,联系上句“玉户帘中卷不去”,则思妇的捣衣当不会离“玉户”太远,大抵也在庭院里。还可再举一例。南朝梁柳恽也有诗名曰《擣衣诗》,其中有句:“亭皋木叶下,陇首秋云飞。寒园夕鸟集,思牖草虫悲。”又有:“步栏杳不及,离堂肃已扃。轩高夕杵散,气爽夜碪(砧)鸣。”(见逯钦立辑校《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》,梁诗卷八,第1676—1677页)“亭皋”,“寒园”,还有廊栏和高轩,表明此女子也是在庭院捣衣。居所前的庭院,当是捣衣的惯常地点。明月照庭院,光线纵使比不得光天化日之下,却也差强人意。古时女子操持家务,勤作女红,白日甚是劳碌,捣衣的活计只得放在夜间。而选择庭院,除了它的宽敞,更有那一院溶溶月色,正可作为天然的照明。而秋天明月下的捣衣进入古诗词里,明月明显地被放大,在写实的同时,更被赋予烘托气氛乃至发抒情愫的功能。

捣衣既在庭院,则单凭此点,即可证伪捣洗水边且枕之以石之说。《文选》选有谢惠连《捣衣》一诗,难得此作对捣衣的全过程作了较为详细的描写。现钞録如次:

   

    衡纪无淹度,晷运倏如催。白露滋园菊,秋风落庭槐。肃肃莎鸡羽,烈烈寒蛰啼。夕阴结空幙,霄月皓中闺。美人戒裳服,端饰相招携。簪玉出北房,鸣金步南阶。檐高砧响发,楹长杵声哀。微芳起两袖,轻汗染双题。纨素既已成,君子行未归。裁用笥中刀,缝为万里衣。盈箧自余手,幽缄候君开。腰带准畴昔,不知今是非。(见萧统编《文选》卷三十,第1394—1395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6)

 

也是秋天的明月下,也是美人,也是有砧,有杵,“捣衣图”里的几大要件,诗中一应俱全。可注意的是美人捣衣的地点。美人衣饰整肃,招呼了同伴,出得北房,复下南阶。“檐高砧响发,楹长杵声哀”,美人捣衣之所无疑是在庭院。捣衣完工了,其成品乃是经由捣棰之后的纨素,而非“捣洗”想象下的棉衣。自然,此纨素非彼纨素,据说经此番捣棰之后,纨素会变得更纯更白,也更柔更轻,做成的寒衣也就更舒适,更保暖。故而“捣衣”之“捣”,能脱除原丝织品中残存的胶质及其他杂质,乃是近似于今日丝织品之“提纯”或“精练”工艺。纨素业已捣成,接下来便是动用刀尺裁剪,继而制成寒衣,所谓“裁用笥中刀,缝为万里衣”。由此看来,捣衣原是制作寒衣的一道必不可少的工序。

还有一篇《擣素赋》,以赋体惯用的铺张扬厉之法,描画的也是一个完整的捣衣过程。起笔即是美人秋月图,尔后是美人“改容饰而相命,卷霜帛而下庭”。“下庭”也就是来到庭院中捣衣。接下是捣衣的具体图景,“于是投香杵,扣玟砧,择鸾声,争凤音”,后面还有大段铺叙,极尽穷形尽相、踵事增华之能事。再下,捣衣已然完成,开始着手裁剪。先是精挑细选,“阅绞练之初成,择玄黄之妙匹”,然后一针一线缝纫,缝得很细很密,仿佛要把所有的柔情蜜意都缝进去,所谓“表纤手于微缝,庶见迹而知心”。《擣素赋》见《艺文类聚》卷八五,署名“汉班婕妤”。然综观全篇,其文字之整练,辞藻之浮艳,大类南朝人手笔,似可认定乃此间人的伪托之作。事实上,“捣衣”作为一个表达女子相思与哀怨的文学主题,形成一种特有的书写程式,正是始于南朝。将此赋和谢惠连的《捣衣》对照看,大抵可以观出“捣衣话语”程式化的情形。

如上所述,捣衣发生在秋天,与秋夜的明月和天寒联系在一起。可是,《春江花月夜》里的捣衣,却分明发生在春天的月夜里。何以如此,可有两种解释。其一,古人在秋天捣衣,此是从一般而论,但也不能排除捣衣发生在春天的情形。秋冬季节里征人要用的寒衣,也不妨预作安排,提前制好。果真如是,则《春江花月夜》里的捣衣乃是写实。其二,既然捣衣早已在文学书写里形成特有的主题和程式,那么,在日益程式化的文学操练中,它就很有可能距离客观实在越来越远,甚至会全然不顾生活的真实。在此情形下,文学书写乃是一种“纯粹”的表达,它更多地追求传情的动人与形式的美化。《春江花月夜》里的捣衣书写,或许正是借用了“捣衣模式”,以表达思妇春夜里的相思和哀怨。质言之,它是一种虚拟,一种为了表达的表达。

将捣衣放进春天的月光下,这样的文学操练尽管不多见,却也并非只有张若虚一家。操练过秋天捣衣的李白,也实践过捣衣的“春天模式”。这也是一首乐府,也径作《擣衣篇》。其中有句云:“楼上春风日将歇,谁能揽镜看愁发,晓吹员管随落花,夜擣戎衣向明月。”(见王琦注《李太白全集》卷六,第355页,中华书局,1977)像张若虚一样,李白的捣衣也是一种虚拟。既是典型的“闺怨”主题,则文学操练者可用的“道具”也就不过那几件,而“捣衣”经由一代又一代诗人的大力操练,早已与“闺怨”难舍难分。纵使李白天纵其才,他在“闺怨模式”的制约下,大约也只能重拾那有限的几件“道具”,循规蹈矩地操演一番。如果说有所创新,那也只是把“捣衣”从秋天的“闺怨”挪用到了春天的“闺怨”。然而,很是不幸,便是这一点创新,也让张若虚演练在先。由此看来,文学主题及其书写模式确具不可思议之伟力,再伟大的作家,大约也无可如何。

行文至此,愈益觉得“捣衣”问题的复杂性。考证看似是不识大体的“饾饤之学”,所谓“童子之雕虫篆刻,壮夫不为”,实则并非如此。一切阐释都应当建立在考证的基础上,否则,阐释必定成为凌空蹈虚的戏谈。就这个“捣衣”而言,不经由一番考证,不懂得“捣衣”在古诗词里特有的主题和书写模式,而想当然地解作“捣洗衣物”,那么,这一句“捣衣砧上拂还来”,几乎就是不可讲,也讲不得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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